誕生傳說與西行出關
我們現在來看第十說。又來舉一個例子。現在《道家與神仙》裡面說，老子的父親姓李，名無果；母親姓尹，名益壽。生於楚國苦縣厲鄉曲仁里。居岐山之陽，洧水之陰。見周衰而退官，遂去周，出關化西胡。孔子曾遍周問禮於老子。現在常常說陰陽是什麼？
陰就是西邊，陽就是東邊。西伯就是文王。老子做守藏室的官，經過成王、康王，到昭王的時候才離開周朝。御，就是現在說的司機。就這樣離開周朝出關。出關就是到外國。我們以前說番邦叫做胡。回到我們中國，夏就是中國。
孔子侍老子來問這個禮。現在這裡有兩個註解。第一個註解，是附錄《中外歷代大事年表》。周幽王於公元前七八一年立，公元前七七一年去世，在位十一年。如果照這樣說，老子在公元前一一三四年就已經回來中國，那就已經五六百歲了。所以我現在才來加以考證。曼翁是我的道號，因為我是笨老人嘛，不敢隨便武斷。孔子出生於公元前五五一年。
魯定公九年是公元前五〇一年，也是周敬王十九年。孔子那年五十一歲。如果說孔子在周敬王十九年去問禮於老子，那老子已經八百多歲了。此說無稽之談。所以我們根據《史記》的記載來考證。如果說老子在幽王的時候就回來，那孔子都還沒有出生，怎麼去問禮？現在問題就在這裡，沒有考證不行。但是呢，還有傳說。
要說《道德經》以前，要徹底瞭解到底老子是誰，他在哪裡出生，後來人到哪裡去。要一段一段慢慢考驗。外面一共十一個傳說，現在已經說了十個，還剩一個以後再考證。東西考證就是要這樣考證。現在所有這些考證家，都是這樣慢慢考證出來的。你若沒考查，有時候會說得很離譜。像說從腋下生出來、從肋骨生出來，用科學、哲學、醫學來看，怎麼說都不會通過。胸部是肺部，沒有五臟六腑在那裡，怎麼能從那裡生出來？
這問題很大。你若要說他的形狀，額頭很寬、眼睛很小、耳朵大、嘴巴四方，這還稍微有點可能。若你說腋下生、肋骨生，打死我也不相信。除非是很迷信的人這樣說，不然我沒辦法接受。我們現在是針對這部《道德經》來講。《道德經》是老子著作的。要先瞭解老子到底是什麼人，因為老子的身世傳說十多種都不同。以前道家有一點不好，就是講忘我的精神。
我什麼時候生日，我也不知道；有人問，他也隨便說一說。所以古時候道家的人，常常讓人不知道歲月，迷迷糊糊的。以致很多道家的祖師，身世都不太瞭解。我們已經說了十種。說到《道家與神仙》第十話，今天晚上接下來說第十一話。完全還是在《道家典神仙》裡面講。黑板上寫的是:。老子，字伯陽，真人李龍飛之子。
子為西伯文王柱下史，武王時為守藏室之史。這裡有必要跟你說明「柱下史」。《辭海》這樣說:柱下史，周官名，即漢之侍御史。《史記索隱》也說，周秦皆有柱下史，所掌及侍立，恆在殿柱之下，故曰老子為周柱下史。侍御史，後面再來解釋。《辭海》又說，侍御史是官名，周曰柱下史，所掌凡五曹。令曹，掌令律。印曹，掌刻印。供曹，掌祭祀。尉馬曹，掌廄馬。乘曹，掌車駕。
我們來做個說明。侍御史是做官的名字。若在周朝，用土話講，就是柱下史。柱就是柱子。他所掌的，就是他的職務，管理這五曹。第一個叫令曹，掌管國家的政令和法律。第二個叫印曹，掌理刻印。印曹連刻印都要管理。
像現在我們這種團體去找政府申請，印章不能自己隨便刻，自己刻就變成偽造文書。那是政府刻給你的。若是全國性的，就要內政部核給你。印章還要拿去登記、蓋好。所以國家從縣長到大官，大印小印都有人掌理，不能隨便亂動。假使皇帝死了，太子登基，那個印章也是他管理，刻好做個印鑑再交給對方。那不是普通民間的印章，是大官小官的印章。第三個就是供曹，掌理祭祀。
朝廷要祭太廟，都要經過他的允許。第四個就是尉馬曹，掌理馬匹。軍隊這些馬要養好，馬若生病都要報告。第五個叫乘曹，掌理皇帝坐的車，皇帝出門坐的鑾駕，都由他掌管。所以侍御史，等於就是皇帝身邊很重要的職務。你們想想看，凡事都要經過他的手，這樣說比較快。所以才說老子做周的柱下史。《道家典神仙》這是一本書的名字。《道家與神仙》裡面也有這樣的說法:老子字伯陽，其父名李龍飛。在商朝末年，也就是後來文王做西伯的時候，老子曾在西伯那裡做柱下史，後來才做守藏室之史。
守藏室，就是管理皇帝藏書的地方，現在可以拿故宮博物院來比喻。所以，這就是《道家典神仙》第十一說。黑板上只是寫給你們做參考，現在我們來做考證。其中一說，母曰玄妙玉女；生年又說是殷武丁廿四年庚辰歲。可是前面第十說，又說是殷武丁九年乙丑歲。光是這樣，年份就已經差了十五、十六年。愚叟翁是我本人的名字。有人道號都取得很響亮，我覺得我就是笨老人家而已。大家都是為了賺錢在努力，我是為了不賺錢在努力，所以才叫愚叟翁。由以上各說，到剛才引證的第十一種，我們可以作一個簡單的結論。第一，老子父母的姓名，各說不一。前面第一到第五說，都沒有提到父母的名字。第六說才提到父母姓名，但說法又和後面的記載不同。
第七、第八沒有說到父母名稱。第九也沒有明說父親的名字，只提到母親的說法。第十說父親姓李名無果，母親姓尹名益壽。第十一說父親姓李名龍飛，但是母親未詳。這是第一點，也就是父母姓名都說得不一樣。第二，要說老子出生的年代，各說也不一致。前面一到五說都沒有提起。有的說是周定王三年丁巳歲，有的又說是殷王武丁九年乙丑歲，前後相差一百多年。
如果照這樣算，孔子問禮於老子的時候，老子已經一千多歲了，哪有可能？用頭腦想一想，就知道不通。所以這種問題，還是要一段一段來考證。關於老子真正的身世，一般典籍未必能探出真正來源，所以作者才再請示呂純陽祖師，來作一個比較圓滿的解釋。現在就來看呂純陽祖師怎麼解釋老子真正的身世。老子者，厲鄉曲仁里人也，姓李氏。是老童之俊裔也，且屬理官，理、李二字古通。母某氏。
生老子於周簡王六年辛巳歲，三月十五日。後世人稱為老子。到周敬王三十九年，孔子周遊問禮於老子，可知老子實為一代聖人。這裡面有四個註解，我們來作說明。
註解第一，《修具錄》這樣說，老姓是顓頊之子孫。
照《辭海》的說法，顓頊是上古帝王，是黃帝的孫子。這樣說比較快。現在針對這個註解第二。《辭海》這裡又引一條說法，大意是:皋陶的後裔，世居大理之官，一官命族為理，理、李二字古通，所以老子因祖先屬理官而以李為姓。我們來作個詳細說明。現在這個李，就是姓李的李。照這個說法，李姓是從理官演變來的。古時候「理」和「李」兩字通用。
《康熙字典》也說，司理刑官亦稱司李。所以司理就是刑官，也就像現在說的法官。因為老子祖先世代做理官，所以後來就用李做姓氏。解第三，《辭海》這樣說:按古籍，師曰子。也就是說，有德行、有學問的老師，可以尊稱為「子」。所以老子這個「子」，是尊稱，不是本名。
呂純陽祖師這一段的意思，就是說老子是苦縣厲鄉曲仁里的人，名耳，字聃。因為祖先是理官，所以姓李。是老童的後代。母親名益壽。生於辛巳歲，三月十五日。再照這個說法往下推，到周敬王三十九年，也就是魯定公九年庚子歲，孔子剛好五十一歲，那時老子剛好八十歲。孔子到周問禮於老子，這樣就合得起來了。照老子的出生來算，孔子去問禮的時候，老子八十歲，這是用虛歲來說。
有人就會問:孔子不是很年輕就在教書了嗎？怎麼會到五十一歲才見性？這個也不是隨便說的，是有根據的。《論語》裡面孔子自己說:吾十有五而志於學，三十而立，四十而不惑，五十而知天命，六十而耳順，七十而從心所欲，不踰矩。孔子十五歲就立志學道。三十而立，就是可以自立。四十而不惑，就是不再被世俗名利所迷惑。五十而知天命，照《中庸》「天命之謂性」來看，就是看出自己的本性。所以說，孔子到五十歲才知天命、才見本性。
若從虛歲來講，說五十一歲見性，也就說得通。六十而耳順，就是好話壞話聽了，心都不會動。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，就是一點點過失都不會去做，自然合乎規矩。所以照呂純陽祖師這樣講，孔子五十一歲去問禮於老子，才真正見出本性，這是有根據的。上期說到這裡，因為時間晚了，就先停在這裡。這一期接下來，就是把這段再講清楚。有人懷疑:孔子五十多歲還沒見性，見到老子才見性，這是真的假的？但是你要知道，教書歸教書，講道理歸講道理，見性歸見性，不可以混在一起說。
若沒有根據，別人一定會攻擊，尤其台灣有學問的人很多，不能隨便胡說。所以這裡引《莊子．天運篇》來作證。《莊子》裡面大意說，孔子行年五十有一而未聞道，去見老聃。回來以後，弟子問他:夫子這次去見老聃，難道還想規正他嗎？孔子回答說:我今天才算見到龍。龍合起來成一體，散開來成文章，乘雲氣而養乎陰陽。我驚得張口結舌，哪裡還有資格去規正老聃？這裡面也有幾個註解。第一，「聞道」這個聞，不是普通耳朵聽到而已，可以解作達道、見道，甚至拿佛教的話來說，就是見性。所以這裡說孔子五十一歲以前，還沒有真正聞道。第二，「規」這個字，《辭海》說是以法正人，也就是用道理去糾正別人。
弟子的意思就是問:你去見老子，還想去糾正老子嗎？第三，文裡面有些字古通，可以轉讀，不必死守一個字面。第四，「張口而不能嗋」的意思，就是嘴巴張開了合不起來，形容驚嘆到極點。所以《莊子》這一段的意思很清楚:孔子五十一歲時還沒有真正見性，所以才去見老子。見了老子之後，佩服得不得了，回到魯國三日不語，整個人像傻了一樣。弟子問他:老師，你去見老子回來，難道老子講的話有哪裡不對，你還能去糾正他嗎？孔子只回一句:我今天才看到龍。龍合起來成一體，散開來成文章，乘雲氣而養乎陰陽。我看到那種境界，嘴巴張開，根本合不起來。
我今天哪裡有資格批評老聃？這樣就知道老子的偉大，也知道孔子見了老子以後，才真正看出本性。有人又說，孔子本來就是一代聖人，你說他五十一歲才見性，有沒有證據？所以我又引《論語》來對照。《論語．為政》第二篇說得很清楚:十有五而志於學，三十而立，四十而不惑，五十而知天命，六十而耳順，七十而從心所欲，不踰矩。《中庸》又說:天命之謂性。所以五十而知天命，也就是五十而知本性。莊子說五十一歲見性，和《論語》說五十而知天命，兩邊剛好不謀而合。
剛才我們又說，孔子稱讚老子好像一條龍，這在《史記．老子列傳》裡面也有記載。我現在再引一段《史記》給大家作參考。孔子適周，將問禮於老子。老子對孔子說:你所講的那些古人，他們的人和骨頭都已經朽了，只剩下他們的話還在耳邊而已。君子得其時則駕，不得其時則蓬累而行。我又聽說，良賈深藏若虛，君子盛德，容貌若愚。去掉你的驕氣、多欲、態色、淫志，這些對你都沒有好處。我能告訴你的，也就是這些而已。
我們現在來作詳細說明。孔子到周去問禮，那時老子正在周朝做官，孔子則是在魯國。周是天子，魯國是諸侯，所以孔子是特地到周去請教老子。老子對他說，你所談的那些古聖賢、那些政治理想，人物早就不在了，骨頭也早就腐化了，只剩下那些話流傳下來而已。老子的意思，是要孔子不要只流連在政治議論上，不要流於世俗。他就是藉這句話，在點醒孔子。他又說，我聽過以前的人講:良賈深藏若虛。真正很會做生意的人，內行本事不會都擺在外面，看起來反而像沒有什麼一樣。君子也是如此，盛德容貌若愚。
德行很高的人，外表反而顯得平淡謙虛，不會鋒芒畢露。所以老子是在告訴孔子，要去掉你的驕氣、多欲、態色、淫志。這裡的「淫」不是男女之淫，而是說欲念太盛、志氣太過。你如果整天都在想將來要怎麼治國、怎麼做功業，這些世俗的想法太重，對修行沒有益處。老子是要孔子把那種驕氣、那種多欲、那種過分外露的態度拿掉。若照這段文來看，孔子年輕時也不是沒有驕氣，也有很強的政治理想。但是老子這樣一點醒，他馬上能領會，這就是聖人的地方。普通人若聽到別人這樣當面講，早就受不了了。
孔子卻能因此知道自己的問題，所以後來才能成為聖人。接著弟子問孔子。孔子就說:鳥會飛，我知道怎麼用箭去射；魚會游，我知道怎麼用鉤去釣；獸會走，我知道怎麼用網去捕。但是龍怎麼乘風雲而上天，這我就不知道了。我今天看到老子這個人，就好像看到一條龍。你看，孔子對老子的推尊，就是到這種程度。而且《孔子家語》裡面，也記載孔子問禮於老子的事情。黑板上還寫了一段:。
孔子謂南宮敬叔曰:吾聞老聃博古知今，通禮樂之原，明道德之歸，則吾師也，今將往矣。《孔子家語》記錄了孔子平生很多言行，可以當作孔門傳下來的材料來看。其中《觀周》篇就說到，孔子對南宮敬叔講，老子博古知今，學問非常好，通達禮樂的根源，也明白道德最後的歸宿。所以孔子說:這可以作我的老師，我今天要去拜訪他。這就不是後人硬捧老子了，而是孔子自己都這樣說。所以，研究這本《道德經》，就一定要把老子的身世，以及孔子問禮於老子的事情，徹底考清楚。現在我們是先說到孔子問禮於老子。但是老子後來又到哪裡去，還有很多問題，後面都還要繼續考證。
老子不是普通一般說的，只是一個道教教主而已。所以我們一般說孔子是至聖，老子可以說是極聖。你若要瞭解這部《道德經》，就要先徹底瞭解老子這個人。《道德經》雖然短短五千字，但裡面的道理非常深。如果我們身為道家的人，連老子是什麼人都沒弄清楚，人家問你祖師是誰，你說不知道，那實在很丟臉。現在各教經典很多，其實很多都不是教主本人親自著作的。像佛經，是釋迦牟尼佛的弟子後來結集整理的。《論語》也不是孔子自己寫的，是弟子把老師說的話編輯起來。
耶穌也沒有親手寫下整部經典。如果說到教主親自著作經典，老子就很特別。所以《道德經》本來就叫《老子》。因為這部書分上下兩篇，上篇從「道可道，非常道」起，下篇從「上德不德，是以有德」起，所以後來才合稱《道德經》。《史記．老子列傳》裡面說:其學以自隱無名為務。居周久之，見周之衰，乃遂去。至關，關令尹喜曰:子將隱矣，強為我著書。於是老子乃著書上下篇，言道德之意五千餘言而去。意思就是說，老子的學問本來就不喜歡炫耀，平常也是隱名自處。他在周住久了，看到周朝衰微，就決意離開。到了關口，關令尹喜對他說:先生你既然將要隱去，勉強為我寫一本書吧。
於是老子才寫了上下篇五千多字，把道德的意思寫下來，然後離去。這個關令尹喜，是周朝的大夫，也有學問，懂星宿天文。所以傳說他觀星望氣，知道將有聖人過關，於是特別留意，後來才遇到老子。至於流沙，意思就是沙漠。古人說流沙，是因為沙像流水一樣，形狀常常變，今天高、明天低，所以叫流沙。並不是很好指定某一個固定的地方，只能說老子後來一路向西，過流沙而去。另外《關令傳》裡還有一段記事，說門史進去稟報，尹喜就帶著印綬出去迎接。現在對到本文，我們再作一個詳細說明。
這裡的「度關」，就是過關。這裡的關吏，就是尹喜。尹喜先命令守門的官史注意:如果有一位老翁，坐著青牛車來過關，一定要先來向我報告。果然有一天，就看到一位老人家坐著青牛車來求過關。守門官史就趕快進去報告。「白」就是報告的意思。尹喜一聽，就說:今天我看到聖人了。於是帶著自己的印綬和官身分出去迎接，並設弟子之禮。
也就是說，尹喜當下就是以弟子身分來迎老子，等於拜老子為師。無論是書或是傳說，都說老子乘青牛。那麼青牛到底是什麼樣的牛？老子所乘的牛到底是什麼牛？現在我們來看《史記．秦本紀》的一段話:「秦文公二十七年，伐南山大梓。」。不過，在講正文以前，先看幾個註解。第一個註解，《辭海》說南山可參閱終南條。終南山是一座山名，也叫南山，主峰在長安縣南。簡單說，就是今天陝西長安縣南邊那座山的主峰。
第二個註解，《辭海》說:「古以梓為木王，故以代表百木。」。《爾雅》也有「梓屬百木長」的說法。也就是說，古人把梓樹看成百木之長，所以拿大梓來代表群木。第三個註解，《辭海》說:「豐，古地名，文王都此。」。再參看豐鎬條，文王邑於豐，在今陝西鄠縣東；武王邑於鎬，號鎬京，在今陝西長安縣西南。也就是說，豐和鎬本來就在一起，都是周初帝都的所在地。第四個註解，《辭海》說:「特，牡牛也。」。也就是公牛的意思。
《史記．秦本紀》第五講到，秦文公二十七年，也就是公元前七三九年，秦文公派人去伐南山的一棵大梓樹，結果得到一頭很大的公牛。這句話如果只照字面讀，不容易懂，所以還要再看《史記正義》的解釋。只是今晚時間不夠，不能一句一句完全分解。不過，在正式講《道德經》以前，我們一定要把老子這個人考清楚。從老子是什麼人，一直到他離開中國、後來又到哪裡去，這些問題都要一一考證。其中一個問題，就是老子騎的這隻青牛，到底是什麼樣子。這都要有史料根據，不可以隨便亂說。青牛和普通的牛不一樣。
普通的牛有兩隻角，青牛只有一隻角而已。所以有人就猜，難不成是犀牛？可是犀牛的角長在鼻子上，青牛的角卻是在頭頂上，這兩者不一樣。你看有的人畫老子騎牛，畫成水牛，兩隻角；也有人把牛角畫到鼻頭，畫得像犀牛，這都不對。真正有一種叫做青牛，這是有典故的。只是今晚沒有那個時間，把老子所騎獨角青牛到底長得怎樣、又騎到哪裡去，全部講完。這些都還要繼續考證。老子是一個很偉大的人，和普通的人不一樣。
孔子都曾經到周去問禮於老子，你就知道老子到底有多偉大。而且全世界各種譯本裡，老子的譯本非常多，流傳甚至比佛經還廣。所以今晚先說到這裡，已經超過時間了。上一期說到老子所騎的這隻獨角青牛。在座同修大家晚安。我們繼續針對老子的身世來說。老子騎的這隻獨角青牛，到底是什麼牛？現在來看《史記正義》裡面的一句話。
秦文公二十七年，山中有大梓樹，文公命人去伐它。但是一砍下去，就起大風雨；樹身被砍開的地方，又自己合起來，所以沒有辦法砍斷。後來有一個人夜宿山中，聽見鬼和樹神互相說話。鬼對樹神說，如果秦文公讓伐木的人披髮，以朱絲圍樹而伐，你就抵擋不住了。樹神聽了，竟然無言可答。到了天亮，那個夜宿山中的人下山，把所聽見的話告訴秦文公。秦文公就照那個方法去伐樹，結果果然把樹砍斷了。樹一斷，樹洞裡就跑出一頭青牛，進入豐水之中。
這就是《史記正義》所說的「大梓神」的故事。《史記正義》這本書，是唐朝張守節所作。所謂「正義」，就是對經史作注疏、作解釋，以求義理之正。好像唐朝孔穎達等人有《五經正義》，張守節則有《史記正義》。所以這裡引用《史記正義》，就是要用它來幫我們把《史記》的意思講得更明白。不過，話說到這裡，我要順便訂正一件事情。以前我在幾個地方講《道德經》，包括總會以及外地講課時，曾經把這一段解釋錯了。如果你們以前看過錄影帶，我也要在這裡訂正一件事。
以前說到這個獨角青牛，我曾經因為想到印度、非洲都有犀牛，而犀牛也只有一隻角，皮色又有些青灰，所以一度把青牛解釋成犀牛。結果被呂祖師敲腦袋，說我不懂分寸。實際上，青牛不是犀牛。為什麼說不是犀牛？因為犀牛的角長在鼻子上，我們這裡講的青牛，角卻是在額上、在頭頂，好像水牛、赤牛那樣的生法，和犀牛不同。所以這件事是我自己以前講錯了。我常說我不是神也不是仙，難免也有講錯的地方。如果你們以前聽過我把獨角青牛說成犀牛，那一段現在要更正。
那麼，針對這個獨角青牛，到底是什麼牛？
呂純陽祖師說:「道家謂老子乘青牛，即《說文解字》所云之兕也。」。這裡面先作幾個註解。第一，《說文解字》是書名，凡三十卷，漢代許慎所撰，共分五百四十部。它是一部推究六書義理的重要字書，可以說是文字、聲音、義理的一個總匯。所以《說文解字》這本書，在解釋字義上非常重要。第二，《辭海》註釋說，兕如野牛而青，見於《說文》。又引郭注說:一角，青色，重千斤。也就是說，兕的形狀像牛，皮色青，只有一隻角，而且力大體重。
所以呂純陽祖師這一段說明，就是告訴我們，道家所說老子所乘的青牛，就是《說文解字》裡所說的兕。這樣一來，現在就清楚了，老子所騎的正是獨角青牛，不是犀牛。不過，根據我們古典各種書來看，老子和徐甲兩個人出了西谷關以後，到底去哪裡，說法並不清楚，實在令人胡塗，沒有辦法完全追查他的去處。只有在《莊子養生主注疏》裡面，還有一段記事可以參考。《莊子養生主注疏》裡說:老子姓李名耳，字伯陽，諡老聃，大聖人也。降生在陳國苦縣，當周平王時，去周西渡流沙，適之罽賓。這裡我們也要作一點說明。老子出生地，這裡說是陳國苦縣；前面有的地方說是楚國苦縣。其實這兩種說法未必衝突，因為陳國後來併入楚國，所以也可以說是楚國苦縣。
周平王大約是公元前七七〇年到前七二〇年之間。至於《莊子養生主注疏》這本書，是唐朝成玄英所作。成玄英是研究道家的大學者，也是唐代道家很有權威的人物。他所說的「罽賓」，大約就是今天喀什米爾一帶的地方，已經接近中亞，也在印度的最北部。所以呂純陽祖師這樣解釋，也是在幫我們追查:老子後來到底到了哪裡。